山河记忆:小学生涯,童性贪玩(4)

  • 时间:2019-12-18 22:39: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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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记忆:小学生涯,童性贪玩(4) 第一章:民国孩童时代

民国广州沙面,英法租界设立其中。

课外教育

正规课程之外,学校还有很多其它教育和活动。

民国南京政府号召开展“新生活运动”,广东也响应。学校有专门的课时安排我们学习文明习惯和保护自身安全的基本概念,如:行路要靠右边走,过马路要左右看防车祸——“马路如虎口,行人小心走”,不乱丢垃圾、不随地大小便、不跟陌生人走等等。

民国三十年代岭南地区的童子军训练

五年级就可以参加童子军了。童子军有专门的军服,不是校服,是另外发的,黄色短衣短裤,绿色三角领巾,还有顶大沿帽。童子军教科书是小小的一本,相当于手册,里面的内容包括礼节、义务、露营、救生...等等。童子军敬礼的姿式是三个手指放在额前,代表“智、仁、勇。”童子军歌我还记得:“中国童子军,童子军,我们是三民主义的少年兵,年纪虽小志气真,献此身,献此心,献此力,为人群。忠孝仁爱,信义和平,充实我们行动的精神。大家团结向前进,前进前进,青天高,白日明。”

1936年,广州学生运动会在东校场体育场举行(当年北伐军誓师北伐所在地)

民国时候儿童节的日期是4月4日,到了这一天学校会放假,在这前后也搞文艺演出,校合唱队、各年级和老师出节目。学校还组队参加全市学生运动会(分中学部、小学部)小学部的比赛。我算活跃分子,是校合唱队成员,学的第一首歌就是苏联歌曲《伏尔加船夫曲》;演过活报剧,扮一个与老师有矛盾的调皮学生;参加学校的体育比赛、演讲比赛,还在市的学生运动会上当啦啦队。

我上小学那一年——1931年,“九一八”事变发生,这一天被定为国耻日。从二年级起,每年的九月十八日学校都要举行纪念活动,在操场和走廊挂很多图片,展示日本鬼子在东北的暴行,还请在中大读书的朝鲜和东北的流亡学生来给我们讲课。

1931年9月18日,日军炮击东北军北大营

九一八爆发后,同时期相关报道

九一八相关报道

我们就此知道了朝鲜学生是国民政府收留的,同时还收留了一个朝鲜流亡政府。朝鲜和流亡学生们都讲国语,老师在旁边翻译成粤语。他们讲得痛哭流涕,我们在下面也是一片哭声。从那个时候起,日本侵略者的残暴和保家卫国的雄心就在我心里扎了根。这应该算是我最早接受的爱国主义教育。

1931年,日军对东北军发动攻击

1931年9月18日,日军攻击占领东北军北大营

日军占领沈阳

日军发动进攻

日军进占沈阳

日军进占沈阳

日本关东军驻沈阳司令部

日军在沈阳街头戒备

日军在我领土抓捕扣押军警平民

警察家属学校只办到小学,成绩好的学生,上初中基本上按个人意愿保送到公立中学,这是沾了陈济棠的光。大多数人选择一中(现在的市二中),因为近,就在观音山下,三元宫旁边。我成绩一直不错,只是太贪玩,有一年比较散漫,课后到处去游荡,不做作业,期末考试挂了好几科,被迫留了一级。所以我跟姐姐同时上小学,她就比我早一年毕业。好在后来我迷途知返,及时重回正轨,到六年级时,也进入保送的范围了。陈济棠下台,中央接管广东之后,规矩变严,学校的保送名额就少了很多。

小学同学

正规的学校教育我只接受到小学毕业。因为战乱、时局变化,八十多年过去,小学同学早作星散,无从查找,幸存的可能也寥寥无几了。看到别人有同学聚会、拉同学关系,我非常羡慕,自己却是没办法了。

小学同学里,警属多半都是下四府的人,其它的则是广州本地人。同学同班但不同龄,相差很大,还有十多岁才读一年级的。同学里姓什么的都有,有人取笑某班,说他们是“屎汤淘冷饭”——史,汤,陶,冷,范。

有几个同学平时关系比较好,现在我还记得的:叶颂时,他祖父是警察,父母早亡,以孤儿身份免费入学。顾汉基,家境优越,平时爱摆款。沈孝玉——这家伙要多说几句。他是班里年纪最大的,差不多要超龄了。年纪大个子也大,是校篮球队主力。他家住黄花岗,那一带偏僻冷清,都是乱葬岗,除了他别的同学都不敢独自去行走。

红花岗七十二烈士墓,位地广州市先烈中路

有时我们结伴去玩,遇到下雨,一帮人在他家躲雨、吃饭,很晚才回家,结果挨了一顿打。他带我们去观音山“探险”,走水塔后面的“绿坡”,那条山路非常狭窄、陡峭,荒草没顶,他教我们:将右手五指并拢竖在鼻前,一边走一边念:南无阿尼佗佛,南无阿尼佗佛——“要梗样先得概”(要这样才行呀)!他煞有介事,我们信以为真,一行小鬼个个竖着手掌,边念佛边提心吊胆地趔趄……回来不敢讲,怕大人骂。要是发烧咳嗽,大人就会问:去过什么地方?冲撞了什么?要烧香、叫魂。

观音山上中山纪念碑与大水塔

观音山登山石阶

女同学里记忆最深的是一个姓姚的,家里是南洋华侨,生得很靓,是我的暗恋对象。她对我不错,我打球的时候,她帮我看着书包。还有个女同学叫陈庆銮,因她同桌和前后的同学都说她经常屙屁(放屁),给她起个花名叫“陈屁銮”。不过她学习成绩很好,家就在三元宫附近,开个卖香火元宝的小铺头,我跟着老母亲去烧香时,看见她在守铺面。光复后回到广州,我曾经在街头碰到过她,已经梳起发髻嫁人了。

民国时期广州街面店铺

南方孩子十岁左右就开始发育,加之城里的孩子见识多、懂得早,很多同学到五、六年级已经情窦初开。有拍拖的,两个人上学放学结伴走,一起在路边吃猪红粥,还要加两个仙(铜板)剪几块卤猪肠。学校比较开明,安排男女学生混搭坐,对拍拖持开放的态度,老师不说不管也不向家长告状,没有现在“早恋”这些词。

童性贪玩

放学之后我总是不愿意直接回家。家里孩子多事情杂,回家就要帮忙做家务,扫地、洗菜、看管小弟们,哪有在外面玩那么开心。但低年级的时候,家里管得严,怕你被拐子佬(人贩子)拐走,出门上学前千叮咛万嘱咐,还要教你记住家里的门牌号码——“君林你住边度(哪里)呀?”“我住莲花井龙眼巷11号!”如果回家迟了,没有正当理由,就会被责骂甚至挨打。一直到了高年级,才允许我放学后外出去玩。

观音山脚下的三元宫,现位于广州市应元路,中山纪念堂后面

开始不敢跑太远,在校园里磨蹭,或跟着一帮孩子在学校附近转悠。从学校的窗口能看到对面观音山脚下的三元宫,每年初一、十五之前,消防队会过来用水龙头冲洗三元宫的台阶,传说是为陈济棠的如夫人莫秀英到三元宫拜神做准备。我们对粗大的水龙头非常好奇,先是趴在窗口上看,后来就壮着胆到现场去,还没靠近水龙头,消防队员就大喊:细路仔,行开点,莫调皮!阴住(小心)整湿个身返回(回家)被老豆(父亲)打啊!

民国广州公安局消防所,1924年,时任广州市公安局局长为吴铁城

男孩里最流行斗“公仔纸”(香烟画),互相又飞又拍,谁的“纸”飞骑到上面,下面的“纸”就归谁。玩得好的手里会有一大迭花花绿绿的“公仔纸”。为了多赢别人的“纸”,我偷妈妈上香的灯油涂在公仔纸上,晒干后公仔纸变得厚实坚硬,飞得远,一拍就立起来。妈妈很奇怪:怎么灯油这么不经烧,刚添不久就干了?

雨后小巷的常态是水浸街,我们成群结队地在水洼里抓鱼仔和蟛蜞?(小螃蟹),拿回家当小菜,整得一身水一身泥。晴天就放“纸徭”(风筝},淘气的就玩“界(剪断)纸徭”:用浆糊把碎玻璃粘在线绳上,放的时候故意靠近别人的纸徭,一下子把它的线割断,别人的纸徭就掉下来了!

民国广州公安局消防所瞭望楼

大人搞的“扶乩”小孩子也学样,但是不写字,叫做“迷偶”。龙眼巷后面有一个破旧荒废的大院子,杂草丛生,一伙细路仔聚集在那里,大的带着小的,围成一个圈,一个准备“灵魂附体”的孩子,闭着眼睛站在圈中间,大家围着他转,边走边念:“请请请,请到师父多欢喜,师父年年走到来....”念着念着,中间那个孩子突然仆倒,趴在地上不动,大家就喊:“哎,师父到了!”带头的大孩子问:“请问师父尊姓大名?”地上的人来一句:“林冲!”大孩子马上抱拳:“哦,林教头!”如果来的是一句“岳飞!”大孩子就回:“拜见岳元帅!”小孩子只能找得出这些平时听书看戏熟悉的人物名字,扮鬼扮马,次次乐此不疲。

消防车云梯,消防演练

单车是最高档时髦的玩具,有点零花钱的小孩子都争着学。现在的东风路靠近连新路这一段,当时叫做德宣路,还是一条“撅头巷”(断头路),只能拐上吉祥路才有出口,所以行人、车辆都很少,我们租来单车在这条路上学骑,红凳仔的车最贵,要一毫子(一毛钱)一小时。以当时的消费水平和物价,这个租金相当高,平时大人给五分钱零花就感到非常奢侈了。

1919年拆除广州翼城,填平西濠筑成的太平南路(今人民南路)。

年纪大点后就越跑越远,到租界兼领事馆区的沙面去玩,看各种外国人。他们的区别还是挺明显的,小孩子都分得清:美国人活泼,外向,不拘小节,英国人一本正经,绅士风度“gentleman”,广州人编了个顺口溜形容他们:“住洋楼,养番狗,摩罗差(印度佬),守门口”。

左边是英国租界沙面,日本领事馆设在里面,右边是广州市区

日本领事馆门口比较冷清,偶尔能看到个把打扮娇艳的的女人出入,有穿连衣裙的,也有穿和服的。听说“九一八”之前热闹得多。我们经常冲到日本领事馆门口,高喊一句:“打倒日本帝国主义!”然后赶紧跑掉!沙面离家远,每次去了回家都很晚,为了不挨骂,厚着脸皮撒谎:“老师留堂了”。

民国时期骑楼林立的一德路

民国时期一德路就是繁华的商业一条街

一年两个假期是最开心的时候,玩疯了,快开学才拼命赶作业,拿我大姐的作业来抄。大字要写很多页,鬼画桃符都写不完,老豆看不下去,居然还帮我写。父子俩的字迹区别太大,老师在我父亲帮我写的作业上打了大大的"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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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9-12-18 22:39: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