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记忆:陈济棠广州黄金十年(5)

  • 时间:2019-12-18 22:5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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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记忆:陈济棠广州黄金十年(5) 第一章:民国孩童时代

二十年代广州西堤

诮皮童谣

广州儿童爱卖口乖,诮皮的顺口溜张嘴就来,现在我都记得挺清楚。

我家附近有劳工小学、北平小学、正德小学等好几个学校。劳工小学在雨帽街祠堂里,收费低廉,学生大多家庭贫困,后来我二、三弟也在此上过学。龙眼巷家境平常的街坊的孩子,大多数在正德小学读书。这些学校的质量和校风都比不上警察家属学校,我们就编了一套顺口溜揶揄他们:“正德偷鸡(逃课),北平豆泥(简陋),劳工衰仔(倒霉蛋)”,用白话念出来很押韵,又形象。

三十年代,广州街头卖甜酸的小吃摊

我们遇到挑担沿街卖糖水(甜品)的,就跟在后面唱:“绿豆沙,系你阿妈;杏仁茶,系你阿嬷(奶奶);芝麻糊,系你舅父….”经过打铁铺就唱:“笨笨差差学打铁,烧着鸠毛走吾及….好彩你走得快,吾系烧鸠晒,好彩你跳落涌,吾系烧鸠隆….” (这里头脏字太多,绝不敢回家唱)。

广州沙面河;拍摄于1917年-1919年间

文德路口致美斋旁边有一家卖冰水的,玻璃板上置一大块人工冰,上面有冷水冲下来,淋过冰块流到玻璃板下面,由玻璃杯接着,给客人喝。卖家在冰旁边大声喊:“饮哦,朋友!”家里不让我们喝,因为很不卫生,经常有人喝了肚痛拉稀,卖家高喊的时候,小孩子就在旁边起哄:“饮屙,朋友!”

新娘子出嫁,屎桶是必备品,跟其它嫁妆一起带着游街。有钱人家讲究,马桶装饰得漂漂亮亮,用被子卷起来,两个人抬着走,专门给别人看。小孩子在后面瞎喊:“花轿埋来(来了)屎又急罗,担埋屎桶一起行…”乐队吹嫁女喇叭曲,小孩子跟着唱,词就篡改成:“早滴好过夜,横惦比过人(早点去过夜,反正是要给人家的)”!

新娘子出嫁,摄于1917-1919年间

小孩子学大人,互相嘲笑贫穷相:“今晚毛咩送(没什么菜),淘茶茶又冻(倒茶茶又凉),饿得我肚空空。生标又毛得中,横财难相碰,整定个(注定要)一世穷....”我表哥在别人那里吃了嘴亏,就跑来搵我的笨(占我的便宜): “啦,我拉你睇个相(我给你看个相)”装模作样一番——“唔,贵格都系几够(相貌都满贵重),有几句说话送比你(有几句话送给你):你眉似八刀,眼似日月,鼻似玄田,口似牛一!”听着挺文雅,结果这几句话连起来就是四个字——“分明畜生!”小伙伴们哄堂大笑,气得我“丢你老母”追着他打。

广东童谣最喜欢把正经文章改得乱七八糟。《神童诗》有段正文是:“天子重贤豪,文章教尔曹,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小孩子篡改为:“天子重贤豪,你嘈我又嘈(你吵我也吵),万般皆下品,唯有碇屎包(甩粪包)!”校歌的最后一句“天下为公歌大同!”被我们唱成:“天下为公歌大肚!”唱完这句还要在肚子上比划一下,满脸坏笑。

民国时期著名影星阮玲玉

阮玲玉主演的电影海报

阮玲玉自杀后,悼念她的粤曲《一代艺人》前面有段凄美哀怨的道白:“芳草天涯怜金粉,紫兰香径葬玉人”,结果也被不谙世事的我们改成:“芳草天涯病监趸(常年病),紫兰香径正衰神(倒霉蛋)”!连抗战歌曲都不能幸免.,那时流行一个歌曲叫“全国总动员”——“动员,动员,要全国总动员….”结果同样曲调变成口水歌:“又酸,又透,又萝卜酸藠头,白糖莲子姜,又大个酸莲藕…朋友,辣椒炒鸡球,猪肉煲莲藕,仲有和味酸刀豆!”据说是广州沦陷后,流落到韶关街边卖咸酸的人改编的,在广东部队里传唱很广。

黄金时期

广州在陈济棠治下,有一个快速发展、生活安定的黄金时期。政治和经济相对独立,不大听中央那一套,连钱都自己发行。老百姓管中央发行的法币叫做“大洋”,自己发行的钞票叫做“小洋”。大洋跟小洋的兑换比为1:1.44。一毫子可以换36个仙(铜板)。

1928-1929下半年,广东所用银币

那时治安好,物价平,物资丰富,父亲的月薪不算高,大约六七十元,可以养活一大家子。家中人口最多的时候,每天都有十几二十个人吃饭,柴米油盐样样都要花钱买,但我们的生活还不错,餐餐能吃饱,逢年过节、迎来送往还经常摆几桌酒席,做些好菜。妈妈的笋干焖肉,爸爸的爆炒羊肉丝,每次过节和待客都必不可少的。我们小孩子还有几个仙的零花钱拿,一个仙能吃一碗猪红粥,能买两根油炸鬼,两个仙就能买一根棒棒糖。

广州1918年开始拆城建马路,广州城从有墙到无墙自此开始。民国初期拆城墙开马路

此为观音山一带拆城墙后堆叠城墙砖的画面

六二三马路原称为沙基。为1920年当局清拆了广州城墙之后形成的街市,西南侧隔沙基涌与沙面岛相望

市政建设也搞得轰轰烈烈,很多马路和著名的建筑都是陈济棠时期的“德政”标志。

中山纪念堂和市政府的大楼是我看着建起来的,上学放学路过建筑工地时,顺手去拣工人丢弃的碎马赛克来玩。中山纪念堂建成之后,第一次重要活动就是纪念刚刚逝世的胡汉民,学校组织我们小学生参加,感觉里面高大华丽。

中山纪念堂落成典礼全景

1931年10月10举行中山纪念堂落成典礼。

中山纪念堂落成典礼内部场景

中山纪念堂落成典成外部场景

市政府大楼的原址是“广州特别市广播电台”的发射台,位于中央公园(现人民公园)的北边。我们放学之后经常跑到中央公园去看发射塔,乱猜电台信号是怎么从这儿传出去的,不久这个塔拆掉,就地起了一栋中西结合、富丽堂皇的广州市政府大楼。

“广州特别市广播电台”的发射台

当时的广州市长是刘纪文(任职时间1932-1936年),“广州市政府”几个大字就是他写的。坊间盛传他曾经是宋美龄的男朋友,蒋介石横刀夺爱之后,为了安抚,给了他这个美差。近年有机会向历史学者咨询,证明这是江湖谣传。

1933年2月15日,广州市长刘纪文主持广州河南电力分厂开幕礼

刘纪文与广州市政府职员合影

1933年,广州第一次耆英大会,刘纪文夫妇与长辈合影。

刘纪文与许淑珍结婚照

民国广州市长刘纪文1948年全家福

莲花井旁边已经开始修马路,沿线房屋拆了不少,到处都堆着沙石。还没起屋的空地上临时摆了很多地摊,卖大力丸的,卖狗皮膏药的,讨钱的,等等。我们放学的时候,经常去空地那里看人家打功夫。

以前我们去河南(珠江以南,即现在的海珠区),都是乘摆渡的艇仔,后来修了著名的海珠桥,大大方便了两岸交通。建桥的时候,报纸上就搏命地卖它的各种神奇,通车那天,我们都去看热闹。众人被挡在外围,一个慈眉善目的老爷爷带着一个小男孩最先从桥面上走过。大人说,这是风俗,由最有福气的长辈“踩路”,图个吉利。

海珠桥是中国第一座钢桥和广州市第一座跨江桥梁

海珠桥开通典礼盛况

海珠桥开通盛况

海珠桥

海珠桥

对我们小孩子来说,海珠桥很“好玩”——它像个钢制的巨大玩具,中间可以打开,让大船经过。这个神奇时刻是每天的中午十二点,我们专门跑去看。快到时间时,桥上响第一遍铃,警察吹哨子把两边的行人拦住,不让再往桥上走,不久再响第二遍铃,桥上已经空了,桥的中间慢慢地升起来,打开,事先等候在两边的大船鱼贯通过。船过完之后,桥中间又慢慢地合上,警察再吹哨子放大家上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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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9-12-18 22:59: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