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记忆:新旧风俗,岁月传承(6)

  • 时间:2019-12-18 22:28: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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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记忆:新旧风俗,岁月传承(6) 第一章:民国孩童时代

民国时期广州沙面的英法租界。沙面因为是珠江冲积而成的沙洲,故名沙面。

新旧风俗

三十年代,清朝灭亡不久,民国兴起才十几二十年,旧的东西仍在传承,新的事物刚刚进来,观念和习俗都在混合和碰撞。我年纪小,分不清孰优孰劣,只记得它们共同组成我童年中的广州生活。

男人已经剪辫子了,传统妇女还是留长发的,姑娘梳辫,媳妇梳髻。女人如果剪短发,就被人讽刺为“椰壳”,认为贪时髦。街边有专门的“梳头婆”,我母亲逢年过节的时候也去那里请梳头婆帮忙梳髻、绞脸毛,收拾打扮一下,显得喜庆。梳头婆身兼数职,除了给人梳辫梳髻绞脸毛,还当媒人、为修补两家人关系讲和、帮人契仔契女等等。女人本来就事多嘴碎,加之她消息灵通,梳头场所就好比新闻发布会,街坊邻里的什么八卦都在那里交流传播。

雨后的珠江,左面是现在的长堤大马路,右边的小岛是海珠石!

青年男女两人走在一起都是一种摩登,小孩子会跟在后面唱:“拍拖啵,你估(以为是)拉人(抓人)呀;老契啵,你估别人呀!”拍拖,指当时新潮的自由恋爱,老契,暗指有男女关系的婚外情,我三叔与他的契姐就有点这种感觉。他后来娶媳妇,婚礼是新旧结合的,还要我在嫁妆上坐一坐,因为我是长孙,有喜气。吃温暧堂饭到最后阶段时,几个好朋友互相赛诗,每人题四句,不但讲究好意头,还要有文采。

那时候走街串巷做小生意的特别多,挑个小担或者是头顶篮子,卖什么的都有。早上卖的大部分是食物,有粥粉、油条、糕饼、榄仔这些传统食品,也有西式点心——酥皮面包、菠萝包两个仙一个,蛋糕更贵,还在表面倒点炼乳,属于高档货色,大多数都是卖给小学生当早餐和零食的。傍晚时分出来的一般是卖油郎,一头挑食油,一头挑火水(煤油),在街上一叫,各家有人出来,你几个仙我几个仙,买一点点,做饭点灯。

民国时期广州街景

大家最不喜欢的是卖药佬,拿着一个口子上绷着布的大竹筒,边走边拍得“嘭嘭”响,我们称他为“嘭嘭佬”。他们卖狗皮膏药,江湖流野,经常顺手牵羊,名声不好。大人怕小孩子上当,就吓唬我们:嘭嘭佬是拐子佬,见到细路仔,就抓住塞入竹筒里!吓得我们一听到嘭嘭声即刻关门躲起来。长大点懂事了,才不再害怕。

民国广州街头出殡的队伍。

一般广州人还是信迷信、讲风水的。中山纪念堂后面的“绿坡”,竖立着一个大圆罐——消防水塔,很多人认为它形状不吉利,“好似个死人灯笼甘”(就象个死人灯笼的样子)。有一年广州流行瘟疫,抗战初期广州被日本飞机轰炸,人们都归咎于它,说是它那付“死人灯笼样”招来的。

“越秀山水塔”又名观音山水塔,水塔于1931年3月1日奠基兴建,7月23日建成,次年4月1日启用。

观音山水塔,现址位于广州越秀山。

我父母也信神佛,尤其是我母亲,装(烧)香拜佛最为虔诚。家中拜的神仙有:地主(又叫土地、土地神),贴在门官厅八仙桌下,正对大门,是保佑全家平安的;床头婆,保小孩子不啼哭,身体健康的;还有观音和财神,供在旧式大屋像个小阁楼模样的神楼上。逢年过节时家里就要装香,先装神仙,再装祖先。还有出外专门去拜的神仙,我们家信的是“康公主帅”,据说有一次老豆生病,拜了康公就好了,所以一直拜他。康公庙在河南,没修海珠桥前,我母亲差不多每个月都要坐船过河(珠江)去烧香,还去赶“康公诞”,有时父亲也去。

1941年,广州的水果批发市场。

因为我是大仔,他们都是带我去。我总惦记着路上各种好吃的,有时站在小摊子前面不想走了,跟着老豆不敢直接提要求,假惺惺地问:“咦,这是什么?好出奇啵...” 如果是妈妈带,就软磨硬泡让妈妈买,借口说:“从来没吃过啊,要尝一尝…”妈妈笑着呵斥:“你几大人呀(你才多大),没吃过的多了,馋嘴,走啦!”回到家,奶奶就问:“君林,今天跟出去,一定又在街边吃什么了吧!”

广州商铺门口的神龛;拍摄于1917年-1919年间。

家人从广州去肇庆走亲戚办事,基本上坐船。那时有几条水路可以通航,其中一条要经过一个叫“金竹滩”的险段,水面很宽,水流湍急,漩涡遍布,很容易出事。但这是一条近路,比别的水路要缩短几个小时,还是有船主肯铤而走险。有一次,在金竹滩出了一场重大翻船事故,整条船上的人只有几个逃出性命。当时是个大新闻,很多报纸都登出来了,电台也报道了。我姨妈等亲戚已经买了那班船的票,但因为迟到没赶上,躲过一劫,事后全家人都庆幸,第一时间去烧香谢佛。

四年级的时候,广东当局提倡讲科学,破除迷信,举办各种活动,在寺庙附近也张贴了标语,劝香客相信科学不信鬼神。我校响应号召,组织学生们去参观科普展览,老师在课堂上跟我们讲:莫怕鬼,世界上没有神佛,是人吓人。他们也很知道迷信势力的强大,同时告诫我们:跟大人要讲道理,不要逞英雄蛮干惹大人反脸,要家庭和睦。这些教育对我影响很大,从小我就不怕鬼,不迷信;不怕黑,胆子大。但我也不反对家里搞迷信,家里人装香要我做我也跟着做。

『南园酒家』开业于民国元年,在太平沙一带,原址为孔家大院。

当时广州有合法的赌博生意,像我父母这样温饱但不富裕、希望发点横财的家长比较热衷。我父亲经常买“生标”,头标(大奖)就没得中,只中过一次中标,大多数中些小奖。我替他领过几次,知道规矩:铺头上先对单,编号,把原单留下,再给你开一张兑现单,拿着它到总经理那里取钱。我领回来后,父亲给我点零钱买东西吃。我也见过中了头标的,卖生标的铺头会送只大烧猪上门祝贺,后面往往跟着乞衣(叫花子)。我母亲就不信生标,认为它厄神骗鬼,她跟我奶奶“做会”,这是一种主要在妇女们中间流行的小本钱“标”。大家集资,由自报最高标的人担任会头,印一些“天地玄黄”的“字花头”,让大家每人抽十个字,中了花会头要按照事先说好的价格给钱。每逢要开会花的那天,家里大人会很早起身,奶奶点香默祝,然后叫醒我:“君林,起身啦,来,你手势好,督(按)十个字....”会头除了自报,一般也要选比较稳重可靠讲信用的,因为发生过携款逃跑的事情。

更新时间:2019-12-18 22:28:09